凌晨五点，河北燕郊的公交站前黑压压排着上千人，队伍沉默地往前挪，挤上那趟开往北京的公车。当地人管这叫“赶尸”，话难听，但贴切。就在这些等车人身后的房产中介玻璃窗上，贴着密密麻麻的“急售”房源，有一条特别扎眼：“房子白送，只要你接着还剩下的贷款。”
从2017年每平米三万多抢破头往里冲，到现在跌破一万三求着人接手，燕郊用了不到十年。这个曾经承载无数北漂安家梦的地方，房价整体腰斩超过50%，部分小区跌幅逼近75%。当年花三百万买的那套八九十平小户型，如今市值只剩一百五十万，还不算这些年还进去的利息。
燕郊这场梦醒得有点突然。2009年那会儿，它还是个普通河北小镇，房价三四千。北京房价起飞后，买不起房的上班族把目光投向了这条只隔一条潮白河的地方。真正的转折点在2010年，北京出台限购政策，被挡在门外的购房需求像洪水一样涌进来。开发商兴奋了，广告牌上全是“半小时进京”的大字。2016年达到顶峰，通州被确定为城市副中心的消息传来，各种地铁传言满天飞，房价从一万六一路飙到2017年初的三四万。售楼处比菜市场热闹，除了没地方住的北漂，更多是来自北京的投资客，一买好几套。
2017年3月21日，河北廊坊甩出史上最严限购令，非本地户籍只能买一套，首付不低于50%。到了6月又补一刀，必须提供连续三年社保或纳税证明。这一下把所有外地购房者挡在门外，售楼处几天之内就冷清了。房价开始一路阴跌，2018年跌回两万以内，2020年跌势更猛。如今开车在燕郊新建的小区转一圈，很多楼栋亮灯率不到三成，黑漆漆一片。当年靠楼市繁荣带起来的餐饮店、装修公司关了一大半。
那些2016年前后高点买入的人最难熬。房子市值缩水一大半，每月银行的房贷短信准时到来。想卖掉止损，挂牌大半年看房的人寥寥无几。有人扛不住选择断供，结果房子被法拍，卖的钱不够还贷款，自己倒欠银行一笔，征信也黑了。燕郊跌得这么惨，最直接的原因是限购把北京需求斩断了。更深层的问题是它自己身子虚，本质上就是个巨大的宿舍区，没有像样的产业，一百多万人口里绝大多数每天还要忍受漫长通勤去北京上班。传说中的地铁一拖再拖，教育医疗资源紧张，孩子上学老人生病都是大难题。
潮水退了才发现，除了离北京近这一点，这里的生活质量其实很低。当年冲进去的人，以为抓住的是机会，现在回头看，接住的可能是别人想扔的烫手山芋。房子终究是用来住的，不是用来赌的，离北京再近，也只是一条过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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